资讯社会房产汽车教育法制深度公益财经金融招商三农商企直销生活食品质监视点消费环境家居女人 时尚美容瘦身情感母婴科技 数码手机家电旅游 乡村民俗景点 艺术 收藏书画
当前位置: 首页 > 齐河文艺 > 闲庭漫步 >

大嫂(2)

2013年02月28日 17:04来源:未知手机版编辑:admin
燥热又烦闷的中午。一边一口海碗溜汤水放了,便啃饼子,那饼子咬一口却拉出很多丝来,味道酸酸霉霉的很难咽,我就斜躺在椅子上闭了眼去想娘,心里就酸酸的屈屈的只想哭,从桌子下面,我看到了对面大嫂的腿,腿绾着高高的裤管,脚上满是泥巴,就没有哭出声来。大嫂说:“弟,饼味了,不受吃哩,我给你去做碗面汤吧。”我就手扒桌沿坐起来,谁知扒到了那海碗上,一碗滚热的溜汤水大半泼在了我的右脸上。我惊叫一声用手摸去,一块肉皮便粘下来。大嫂忽地扑过来,抱了我,扶了我头看我的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把我都吓呆了。也不知大嫂哪来的劲,抱起我就向村西头卫生室跑,那个子高高的医生给我开了药,说是治烫伤还是獾油好,大嫂就又跑到八里外的中心所,等日头偏西大嫂回来,她整个头发、衣衫都像水涝了一般,手忙脚乱给我涂抹了獾油膏,大嫂就一腚瘫坐了地上,长时间没有起来。一个月后,我脸上的伤好了,却留下明显的疤痕。有一天,在外念书的二哥回家来,就心疼地问我怎么了,我就嘻嘻地编了一套假话诓他,二哥居然相信了。我说:“那天村里来了两个说书的瞎子,就住在学校的小屋里,中午的时候我就悄悄去听他们练嗓子,谁知瞎子老头端碗喝水却突然打了个阿嚏,便顺手泼了那碗水,不巧就泼在了我的右脸上。”二哥就回脸去问大嫂是不是,大嫂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抿嘴笑,二哥却就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了。
我的大嫂娘家贫顿没上过学,不识字,村里过节慰问军属就一幅对联一幅画,我记得对联是:“一人当兵众家光荣;三支六院一脉增辉。”横批:“革命家族。”那幅画是一位漂亮的女兵向着“八一”军旗敬礼,那画就贴在堂屋西门的后面,有人问大嫂,大嫂就把“八一”读作“一人”,那些人就大笑,我这时就骂他们,大嫂就拎了我的手,笑着对他们说:“笑啥笑,那不是一人在站着哩!”
我大嫂娘家是本村东头的,娘走后的日子里,大嫂就很少回娘家去,每每是她的娘黑灯瞎火地来看她。我痞,疯狗野马般,可我的大嫂常常等了我来吃饭、睡觉。有一天,大嫂的娘头包着一块花围巾来看她闺女,说了半宿的话,我就听到我的大嫂说:“我离不开我可怜的民弟!”我牙咬了褥边,压抑了那哭声。我的大嫂虽不识文解字,但心灵手巧,穷人家的日子破锅破沿的,可经过我大嫂的手就平地生出许多情趣来。大嫂一手的女儿活,缝缝补补,点点缀缀,什么样的布料到了她的手上,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大嫂会测量、会剪裁、会缝制,凡经过我大嫂手的东西,没有不叫好的;大嫂的衣衫,丝丝合体,凸凸凹凹曲线分明。大嫂是村里公认的美人,村东一个“兰”,村西一个“青”,人送“两朵花”。“兰”就是我的大嫂,“青”家成份不好,哭哭啼啼嫁到不见天日的深山大沟去了,给她的大哥换回来一个媳妇。我的大嫂,来到我们的家,早早担起了生活的担子,没黑没白里织布纺纱,纳鞋底,那针针线线密密麻麻,结实而匀称,穿上腿快脚轻走路不累。一直很多年以后我上了大学,仍穿着大嫂制做的土布布鞋。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大嫂也早已有了孙子孙女做了奶奶,而那封存在我记忆深处的大嫂制做的布鞋,却温暖着我的生活,滋润着我的一生!
大哥参军走了后,几年没有回来,也很少往家里寄信来。有一天终于来信了,大嫂高兴得了不得,就让我读给她听,我就撕开信封磕磕绊绊地念起来,里面有很多不识的字,但我能把大体意思复述下来,大嫂也就听得清楚明白。信很薄,就一张半纸,大大的字,内容简单,开始就没问大嫂好,我就编排了些问候大嫂的话,大嫂还红了脸偷笑哩。读着读着就读不下去了,大嫂就问我说:“你哥出了啥事情?”其实,大哥后面信里全部提的就是要跟大嫂离婚的事情,说了一大堆理由,我当时只记住了两条,一是嫌大嫂不识字,不像大家闺秀那样知书达理;二是说彼此没有感情基础,日子过不长久的。我就惊诧得变了脸,大嫂也觉出了异样来,就急切地问:“信上到底还说些什么了呢?”我便支吾着,然后编些假话来诓大嫂。大嫂就不再问了,低了头,我看她眼睛潮湿湿的,跟我要过信倒过头来看了看,然后便塞到土炕的角落了。我看着大嫂那瘦削的肩,抖抖的手,便撒腿跑下土坡,跑过场院,跑到村南那无声无息的小河边。一切往事涌向心头,多少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大嫂带我来这里,没日没夜里浆洗衣衫,再把睡梦中的我抱回家去!大嫂,你这分明就是我那亲娘啊!我不觉泪流满面了,望那静静河面,似乎自己有那满腔的屈辱和愤懑,压抑了,却总想发泄!久久,我停止了哭泣。望那河水小树,水面上飞有美丽的蜻蜓,无息无声地,最终停落在一截露出水面的秸秆上,想那只美丽而孤独的蜻蜓,它是在寻找自己的家吗?河沿上,那静静垂落水面的柳枝,夕阳里投下清晰的倒影,是一种虚幻吗?我怅然若失地望那西下的太阳,落日下,三五片云朵在飘荡,一群群麻雀向长堤下的密密树林飞去,那是它们的栖息之所吗?我就想,太阳是不孤单的,因了有云朵;鸟儿是不孤单的,因了那树林;可是,我的大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