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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之失(3)

2015年04月13日 10:26来源:未知手机版编辑:靓群芳

直到有这么一天——莫三像根掐头去尾的树干立在莫庄街头,沐浴着早起的阳光,不停地向乡亲们汇报这样一件事:他家对门的可可其实是他的女儿,他要让可可认祖归宗。大伙儿自然不信,权当笑话。但禁不住他反反复复地说,把人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站在土台上高谈阔论地说。莫三像个画画儿的,凭空把一个人变现到纸上,不停地勾勒描绘,越来越逼真,越来越有鼻子有眼儿了。这样,莫庄就多多少少有了些许风声。最先动摇的是莫老八:莫老三,这事儿真的?莫三大手一挥,说,骗你就是猪养的。莫老八心里嘀咕:你不是猪养的,可有一颗猪心呐。
可可已然出落得楚楚动人了。妈妈摔死在外后,据说父亲在城市又找了个老婆,从此没了音信,再也没回莫庄,可可就成了莫庄的宝贝,没有不宠的。莫三出事前见了面也要高看一眼的。今年年初可可订了亲,月底就要结婚出门了,不料横里莫三闹了这么一出。
晚饭,愤怒中的玉莲煮了一大锅蔓菁,说我叫你吃!出乎她的意料,莫三没有含糊,也不拒绝,端起海碗,吃下了满满一锅蔓菁,抹抹嘴说,还有么?玉莲惊得瘫坐在灶台边,呜呜地哭起来,说我的脸全让你丢光了,你别闹了行不行?
莫三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显现激动的红晕来,说,你比一下,可可和我长得多像啊,我的眼睛和她的眼睛,我的鼻子和她的鼻子,还有耳朵,对对,她也是左撇子!玉莲吃惊地停止了哭泣,努力地回想,还真有那么点儿像!这个念头冒出来,玉莲哭得更痛心了,嚎着说天杀的莫三,你真和玉琴有过一腿么?你过去装得可真像,你胆子小么?你这是吃了豹子胆那!“啪啦”一声碎响,莫三摔了一个瓷碗,说你个老娘们儿,晚上睡觉打呼噜我就不说了,你在嚎丧咧?
 
5
才下过小雨,莫庄到处潮湿粘稠。莫三照例去街头宣扬可可是他的女儿,远远地,人们瞥见莫三,立刻拐进胡同或小路。这让莫三感到很沮丧。直到截住了要去上班的胡大夫。
    莫三激情洋溢,言说得额上爆出了青筋。胡大夫眯着眼,耐心倾听。见胡大夫在,乡亲才陆续往这里凑,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
胡大夫捋捋胡子,说莫三,要是可可真是你女儿,她要出嫁,按照规矩,应该认祖归宗的,给活人也给死了的人一个交代,可你说的那些事,比方说,可可妈到莫庄前你就认识,还相好过,我们都不知道,也从没听过什么传言,再说可可她爹又多少年不知死活了,大家如何能信?
莫三翻了翻白眼珠子,吐了口痰,说,胡大夫,这些事儿我说了你们不信,我又没证人,要是能有法儿,我早就使了,还用得着天天跟你们费口舌?
胡大夫寻思了一会儿,说倒有个法子的,你们听过“地恩艾”没有?
莫三及众人一脸茫然。
是这样的,胡大夫很耐心地为大伙儿解释,这东西很怪的,在血里面,就像锁和钥匙,只要有血缘关系才能对得上号,像过去人们说的滴血认亲。
哦——有人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也有人装作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胡大夫说到这地步了,要是再追问什么是滴血认亲,那显得太愚蠢了,太不给胡大夫面子了。
莫三激动得直搓手,说那好啊,胡大夫,赶紧地,验那个地……地什么?
地恩艾。
对对,地恩艾。验吧,咋验?
胡大夫说,你点头还不行,还得征求人家可可愿意不愿意呢。这事儿,我让莫老八今晚上去和可可说说,我去医院联系。可可并不同意和非亲非故的莫三验什么地恩艾土恩艾,她正沉浸在对于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向往,准备嫁衣和新被新褥子呢。但架不住莫老八拍桌子发脾气:小妮子,你就得同意,要不那莫三不知还弄出什么玄蛾子来呢,让他早死了这心,你也安安稳稳地出嫁,多好?可可只得点头。
莫三要和可可验证地恩艾,以证明是否父女的消息,眨眼工夫莫庄尽知了。整个村庄心跳暂停了足有三天,屏息凝神,等待一个足以震蒙村庄,或者震蒙莫三的结果。
三天过后,正午时分。胡大夫拿来单子刚到村头儿,莫三、莫老八一干人便堵了去路。胡大夫眉头紧锁,这可不是好兆头。他没有当着众人面公布,而是在大伙儿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把莫三叫到了自己家中。莫三猴急地顾不上喝胡大夫递过来的茶水,说你赶紧吧,到底啥结果?
胡大夫叹口气说,没法验。
莫三一听急了,跳了起来,大声说,啥?没法验?咋没法验?你不说血里都有这个这个“地恩艾”么?
胡大夫说是啊是啊,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可你身上的血不像人血了,验出的地恩艾和人的地恩艾当然没法对,就比方说,人家要验棒子,你拿的是把麦子,如何验得?
莫三的眼睁得像铜铃,说胡大爷,你闹着玩吧?我身上咋不是人血?
胡大夫叹口气,说事到如今,不好再瞒你了,你掀开衣裳,看看那道疤。
莫三狐疑地露出胸前的疤,说咋了?这疤不是你给我做的心脏手术么?挺好的,阴天下雨也没啥不舒坦。
胡大夫把换心那事儿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最后他说,咱莫庄人厚道,没有一个和你说实话的。
莫三先是惊,后是怒,再后来,像个娘们儿似地哭起来:胡大爷,多亏你救命,可这是真的么?
胡大夫不容置疑地点点头,说要不你闹这出事儿,别人不会和你说,我更不会说。
难道说换了猪心,我这血也跟着变了,没法子和可可认亲了么?
唉,是啊。
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么?你再好好想想,我真想和可可认亲呢。
胡大夫眯起眼,手指不停地敲击桌子,说这事儿我想过,法子也不是没有,可实在凶险得很。
莫三抹了一把脸,眼泪鼻涕涂得到处都是,无比坚决地说,大不了我不要这命了,反正死过一回,再说这可可真是我的闺女,我不能让大伙儿说我编瞎话诓人。
胡大夫说,先前你那颗小肉疙瘩,我泡在留魂汤里存着呢,怕有个闪失,若能换上,想必血也能改回来,可你不怕疼么?不怕死么?
莫三二话没说,当即跪了下去:胡大夫,我愿意换回来,求你换回来,哪怕搭上命,我也不怕疼,更不怕死。
莫三要再次换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莫庄。村人议论纷纷:这小子真是疯了,上次算他命大,这回还能这么幸运么?心是说换就换的?
 
6
有胡大夫在,这心说换还就换了。这不,人们惊诧地发现,先前那个熟悉的莫三又回来了。忽然一夜间,身形又像个大问号;见到狗撒腿就跑;见水就怕;闻到蔓菁味儿想吐;门上锁里三层外三层……
不断地有人问莫三:啥时再验一下你的“地恩艾”?
莫三一脸茫然:验啥“地恩艾”?为啥要验“地恩艾”呢?
大伙儿认定莫三在装傻,换心又不是换脑子,不会啥事也忘得一干二净,就说:验验“地恩艾”,看看可可到底是不是你闺女啊!
莫三挠挠头:笑话!太没正事儿了,可可怎么会是咱闺女呢?俺家玉莲知道了还不闹啊?
这回轮到大伙儿茫然了,但又心有不甘,到底莫三与可可是否父女,骤然成为巨大的谜团,笼罩在莫庄上空徘徊不去。这已不单单事关莫三,而是事关整个莫庄脸面了。村中长者合议,觉得还是要验一验,是就是,非就非,还大家一个明白,不是的话给可可一个清白,是的话就要亲人相认。再说,也不能让早入土的人心不安。
胡大夫打着为莫三复查的幌子,取了莫三的血,验后即知,那血果然变回来了。
很快就有了结果,大大出乎意料:莫三与可可居然真的是父女。
这咋可能?莫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不可能,胡大夫,你可不能往我头上扣这个屎盆子,我不信,你们信么?
我们信!大伙儿瞅瞅胡大夫,十分坚定。
往后我还咋出门见人?我还活不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