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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亮爬上来

2015年04月13日 11:06来源:未知手机版编辑:靓群芳

                                 张玉华
月上柳梢头。
公狼膑与母狼花儿带着它们的四个孩子在山地里觅食。公狼膑高大威猛,毛色黄里透黑,眼睛犀利如剑,绝对是狼群之中的美男子。母狼花儿正值壮年,两串肥硕的奶子在身下耷拉着,把她的腰坠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四只小狼刚出窝的样子,跟在公狼与母狼身后,忽而被错杂的藤蔓绊倒,忽而陷进坑坑洼洼的草丛里,不时发出求助的哀鸣。公狼与母狼一前一后,默不作声,看着他们一个个又自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忽然,公狼好像发现了什么,用低低的喉音向母狼发出了警告,母狼马上用嘴把孩子们拢到脚下,并匍匐下来,竖起耳朵,做好了战斗准备。细微的风从身边轻轻吹着,密密的草尖儿点着头。
公狼在草木间穿行,脚下的足垫有着足够的弹性,发不出一点儿声响。在不远的一丛草丛里,膑发现了一只已渐长成的幼狼在低低地叫,这发自肺腑的哀鸣只属于遇见困境的狼。在草丛里,有一只老狼倒着,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僵硬,看来已经死去一段时辰了。老狼的右后腿只剩下一小截,身下的草上沾满了血,有一根白骨伸在外面,那只幼狼正在啃食上面露出的肉。凭经验膑知道这是一只右后腿中了猎人夹子的狼,它忍疼咬断了自己的右腿,逃了出来。在老狼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血印子伸向树林深处。如果不出所料,黎明时分,猎人们就会顺着这些血印子找到它。
公狼向花儿发出了快乐的呼唤,花儿带着孩子们一拥而上,膑和花儿用自己的利齿把老狼的皮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四只小狼发着快乐的叫声,饱餐一顿。开始的那只幼狼这时也加入了蚕食者的行列。最后,膑和花儿把地上的皮与可以咬碎的骨头都统统收入肚中,甚至于那些带着血的草叶与树皮。
月亮沉了下去。膑和花儿带着四只小狼回去,回到他们森林深处的洞穴里去。那只失去母亲的幼狼不远不近地跟在它们后面,发出一声声哀鸣。
 
王业成上午参加完开发区新引进企业的签字仪式,中午在地方上最大的富豪大酒店参加欢迎仪式,各级领导频频敬酒,荣光无限。下午泡了个温泉,做了桑拿,与服务小姐水到渠成地温存了半天,到五点多,从床上下来,王业成又容光焕发了。这次作为回家创业投资的开发商,王业成挣够了面子。各级领导视为甘露,电视台报社立体宣传,场面宏大,气势辉煌。这让年方四十的王业成春风得意。尤其是他这类高污染的印染企业,在大都市已经没有了存身之地。每年光交给环保部门的银子一年比一年让他心疼。这样好了,利税前三年全免,办证一路顺风,还“象征性”地一次性划给这么片土地,这可是在大都市里实在无法想象的。土地可是国家的有限资源呢。并且,渴望自由的王业成终于摆脱那位黄脸婆的监控,让自己的优良品种洒满希望的田野了。
六点整,王业成忽然想到应该给家乡的哥们打个电话庆贺庆贺。在这儿有一位狐朋狗友姜伟力,黑白两道都在行,以前自己在省城发展时,这小子经常借着同学的名义,到自己那儿吃吃喝喝。
电话打通了,姜伟力尖尖的太监嗓马上扑面而来。“王哥,今天您太风光了。兄弟实在是羡慕,在哪儿呢,兄弟请您喝酒。兄弟上午就想给您打电话,害怕您正潇洒着呢,害怕影响您的好事儿。要不,兄弟给您介绍两个妞儿,保证爽得您赛过神仙……”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王业成马上板起脸,心想,这种人还是远一点好,说不定给你惹出什么事来呢。“给大哥办个事儿,晚上我请客,请一请这些老家的同学,尤其把郑婷婷叫上。”
郑婷婷,那是王业成心中永远的痛。
郑婷婷的爸爸在供销社上班,母亲在印刷厂工作,自小非农业户口的她,就像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家庭富裕,穿着不凡。当时,那些乡村高中的同学食宿在校,带的干粮都是窝窝头,玉米饼子,而郑婷婷带的是白面馒头,这些东西在一个大笼里抬到教室里,郑婷婷的馒头就像她的人一样“超凡脱俗”,班里的男生哪个不想“啃”一口?当时的王业成身小力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除了学习成绩尚可外,实在找不出可以证明自己的地方。
由于升上大学的概率低得就像沙漠里的雨一样稀罕,这些学生就只能借助玩来消磨时光,谈恋爱就是其中很受用的一种方式。一般是谈成了,就带着回家了,权当拿到了高中文凭,不枉此行。
一次,郑婷婷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求爱信,她看了看后,笑着把它折叠成一架飞机,扬手抛了出去。这架飞机在教室里盘旋了两圈,竟鬼使神差地落到了王业成的头上停了下来。众生哗然,争抢这架飞机,王业成死活抓在手里,不让看。无奈人多势众,飞机还是被大家抢过来,当众宣读。
当时,王业成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大雪天使得获取猎物变得更加困难。小狼们正在长身体,他们日渐尖利的牙齿把母狼的乳房吸成了一个个空空的布袋。这样下去,不会很久,母狼就会变成一堆皮包着的骨架。
半路跟进的那只狼已经加入了它们的行列,它正和它们一起挨饿,它们称它杰克。
最后,它们还是把目光定在了离它们最近的那个蒙古包。那儿,有成群的牛羊,坚固的栅栏,和防不胜防的枪口、陷阱、夹子。
它们出发了。半夜时分到了蒙古包周围,埋伏起来。这时必须有一只狼从正面进攻,把猎狗引开,其他的狼才能下手。担当这个任务的当仁不让的应该是膑,那头公狼。
当膑在猎狗的步步紧逼下节节后退时,花儿带着孩子们悄悄摸了上去,它们用尖利的牙齿咬开木制的栅栏,一场屠杀开始了。冬天的牧场是漫长而暧昧的。牧人们习惯于给牛马羊们喂饱草料,然后抱着自己的女人钻进暖暖的被窝,激情四射地做爱。弄得那些从小喝马奶酒、奶茶,吃手抓羊肉、半生不熟烤肉长大的个个健壮如牛犊的草原女人们整夜叫床不止。现在,猎狗与羊们的叫声尖利而悲戚,它们不时发出痛彻入骨的尖鸣,好像突然要把沉睡的草原的雪夜撕成一道道伤口。猎人们意识到了不妙,他们翻身从女人们光滑的身体上站起来,披上羊皮袄,拿起猎枪,解开了堵得严严实实的窗口。月光下,母狼花儿与孩子们吃得正欢,羊圈里献血四溅,哀声连连。
猎人们的枪声陆续响了,母狼发出一声低吼,狼群迅速从栅栏冲出来,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在它们的身后,一行行蹄印,伸向远方。
这次出击,公狼不仅自己没有受伤,还叼回来半只狗的躯体。但它们的最小的孩子中了枪,永远留在了猎人的蒙古包里。
 
小城里的老同学每年都要聚一聚。开始时实行AA制,后来就有人抢着掏腰包买单。这些同学平时处得都挺好的。郑婷婷一听说同学聚会,就赶过来了。
郑婷婷高中毕业后,接了妈妈印刷厂的工作,当上了码字工人。那时的印刷厂还是铅字印刷,每个码字工人身前都有一个两米见方的转盘,转盘上有规律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铅字。码字工人从密密麻麻的转盘里把铅字取出来,放到已经制成的模板上,用蜡沾好。因为属于计划经济时代,工资基本定额,印刷厂的主要工作是印刷日历,年复一年地印,年复一年地分发下去。收入没有大小年,可谓年年风调雨顺。郑婷婷的丈夫张爱民在供销社,当着一个前台销售经理,是当时城里为数不多的最早穿上西服、扎上领带的白领。结婚第二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叫白雪。这白雪简直就是郑婷婷的儿时的缩影,长得白白的,水灵灵的,就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也差几分。当时,这是小城里最幸福、最富足的标本式家庭。